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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大学制度研究——历史与现实的反思

 来源:全国教育科学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    发表时间:2017-12-29   阅读次数:1047   作者:别敦荣

    厦门大学别敦荣教授主持完成了国家社科基金教育学一般项目“现代大学制度研究——历史与现实的反思”(课题批准号:BIA130082)。课题组主要成员包括吴薇、徐岚、唐世刚、徐梅、石猛、刘香菊、唐汉琦、汤俊雅、陈梦、易梦春等。 
    一、研究内容与方法
    现代大学制度研究的内容丰富多样,本课题主要围绕现代大学制度的理论和现实问题对其原理和实践进行系统深入地研究。
    (一)研究内容
    现代大学制度是围绕现代大学的地位及其职能活动所形成和建立的协调其内外关系和办学行为的规范、准则、习惯等的总称。本课题主要开展了两方面的研究:一是现代大学制度原理研究,一是现代大学制度实践研究。
    (1)现代大学制度原理研究
    本课题着力对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范畴、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及其矛盾关系、现代大学制度的公正性与现代性、我国现代大学制度的特色与内容,特别是教授治学理念的本质内涵和去行政化的实质意义等进行了理论阐释和深入解读。
    (2)现代大学制度实践研究
    本课题从现代大学的发展与实践中考察中外现代大学制度的发展与改革历程,比如,对英、美、法、德等国现代大学制度变迁和高等教育治理改革进程进行了研究;对我国现代大学制度的实践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比如,我国高等教育治理体系和高等教育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关系与原则、我国大学章程的属性与作用以及制定策略、我国高校学术委员会的性质与建设路径、我国高校战略规划的理论与实践过程、我国大学行政组织机构的变革、我国民办高校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实现,等等。
    (二)研究方法
    本课题遵循总体研究思路,综合运用历史研究法、比较研究法和政策研究法等,对现代大学制度的原理与实践进行反思性与前瞻性研究。
    (1)历史研究法。对包括我国在内的世界主要国家现代大学制度的发展历史进行系统地梳理和辨析,从历史反思的角度探寻现代大学制度的形成和发展与各国社会文化之间的关联性。
    (2)比较研究法。通过主要国家现代大学制度模式的比较研究,总结现代大学制度发展规律与国家特色,同时通过对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发展过程和核心问题的考察,探讨本土化与国际化之间的演变逻辑。
    (3)政策研究法。对我国建设现代大学制度的历程进行政策分析,对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的政策路径进行建构。
    二、研究结论与对策
    (一)主要的研究结论
    1.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范畴
    现代大学制度的基本范畴大致包括了制度精神、法人制度、行政制度和职能制度等四个方面。现代大学制度精神主要包括自治、自由、民主和治理等精神;现代大学法人制度主要包括公共事业法人、行政法人和社会财团法人等几种主要法人制度;现代大学行政制度则主要有组织制度、领导决策制度以及人事制度等,此外,还有职能活动管理制度、学生指导服务管理制度、后勤保障管理制度等;现代大学职能制度主要包括人才培养制度、科学研究制度,以及社会服务职能制度。
    2.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及其矛盾关系
    现代大学制度是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统一体,大学自身,教师、学生和行政管理人员,政府,以及其他社会组织等是现代大学制度的主要价值主体。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主要包括两类八种基本价值:一类是基于制度本身的价值,包括秩序、效率、集中、一致等;另一类是指向大学使命的价值,包括自由、民主、公平、差异等。前者具有工具性和形式性,后者具有目的性和实质性。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对立已成为制约和影响现代化进程最主要的社会矛盾冲突之一。因此,现代大学制度的价值矛盾集中表现为秩序与自由、效率与公平、民主与集中、一致与差异的对立统一。
    3.现代大学制度的公正性与现代性
    大学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维护大学的公正性。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应当关注公正性问题,现代大学制度应当具有公正灵魂,反映现代大学的本质要求。大学制度坚持公正性,就是在大学自身的运行以及在与外界的互动中,保持大学应有的品格,拒绝被同化,拒绝被异化,拒绝被占有,维护灵魂与形式的统一。现代大学制度的公正性内涵主要有:程序公正是基础,实质公正是本质,并应当确保程序公正与实质公正的统一。
    建设现代大学制度面临着现代性与古典性、现代性与传统性、现代性与当代性(后现代性)的困惑。现代性与古典性之间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相互融合、彼此共存共生的关系,现代性是对古典性的发展,古典性是现代性的基础,现代性的发展不排斥对古典性的继续存在,现代性与古典性的相容共存丰富了大学制度的文化底蕴。现代性与传统性是相互交织的,传统性包含于现代性之中,现代性是传统性累积的不断延伸,现代性与传统性的交集是现代大学制度之所以彰显其价值的保证。现代性与当代性的关系是理解现代大学制度不能回避的问题,但就现代大学制度的发展而言,现代性与当代性之间不存在相互矛盾的关系,后现代性也尚未成为大学制度的一种新的发展特性。
    4.我国现代大学制度的内容与特色
    我国建设现代大学制度肇始于清末鸦片战争以后洋务学堂的开办,历经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清末至“文革”结束;第二个阶段是“文革”结束以来。我国建设现代大学制度,既要防止单纯考虑国情,片面强调与其他国家的差异性,又要避免不顾国情,简单生硬地理解共有价值,力图理想化地建设一套现代大学制度,还要摈弃某国化的思维,照搬他国的制度形式,要从国情出发,尊重共有价值,将国情与共有价值有机统一起来。中国特色的现代大学制度是我国国情与世界现代大学制度共有价值相结合的产物。价值的工具性与本体性相结合是现代大学制度中国特色的主要表现,中国特色的现代大学制度既不能忽视工具价值,更不能抛弃本体价值;中国特色的现代大学制度能够有效地促进大学科学办学、高质量发展,全面服务于社会经济繁荣和政治文明,是形式的外适性与内适性相结合的制度;是变迁的强制性与自主性相结合的制度;是行政性与学术性相结合的制度。
    5.我国大学治理与大学章程的属性
    我国大学既非学术共同体组织,也不是利益相关者团体。大学治理不是共同治理,也不是分享治理。从我国相关政策精神和实践看,我国大学治理是一种授权治理。我国大学治理的权力既不是源于学术共同体的专业权力,也不是源于利益相关者的利益权,而是源于外部党政组织的授权,治理的合法性是外部党政组织所赋予的,具体表现为外部党政组织所发布的政策法规文件。治理的范围、内容、形式、程序等都由相关政策法规文件所规定,没有规定的治理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即便存在,也不具有正式的影响力。不论共同治理还是分享治理,各参与方都是平等的主体,但在我国大学治理中,各参与方的正式行政职位和身份关系对治理过程和结果有重要影响。
    大学治理是基于教育法规和大学章程的依法治校。我国大学章程是一种基于大学发展的现实需要,在现实的内外办学环境下解决内外部管理的某些突出问题的政策文件。政策性是我国大学章程的特殊属性。我国大学章程是一种规范宏观管理职能、调整大学宏观领导管理关系的政策性文件;是一种合理划分党委书记和校长治校职权、约束内部党政关系的政策性文件;是一种明确专业权力责任范围、落实教授治学理念的政策性文件。
    6.我国高等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是高等教育现代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治理体系现代化不是要建立一种新的体系来代替现行的办学和管学组织及其体系,而是改善,是一种功能补救。它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的内容:一是建立和完善开放的、多元主体参与办学的高等教育投资举办组织及其体系,形成公办高校、民办高校和混合型高校并存的局面,保障中央和地方政府、社会组织和团体、公民个人投资举办高等教育的权利。二是建立健全多元办学主体、社会团体和公民代表参与的高等教育咨询、审议和决策委员会组织及其体系,发挥多元利益相关者的作用,保证民主办学和民主管理,促进高等教育和谐发展。三是建构和完善社会问责和评估监督组织及其体系,发挥社会组织、公民团体和个人的监督保证作用,促进高等教育健康有效的发展。四是建立和完善高校内部中层、基层和师生员工充分参与的治校和治学组织及其体系,尤其是教授治学的组织及其体系,形成全员参与、群策群力、责任共担的高校办学格局。
    治理能力现代化是对高等教育治理主体提出的要求。高等教育治理的主体主要分两类:一类是治理组织,另一类是治理组织的构成人员。两类主体都有能力现代化的需要,对治理组织而言,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点是:根据高等教育现代化的要求,明确并落实各种治理组织的职责权限、运行规范、活动准则以及与相关政府部门和高校党政领导及职能部门相互作用的方式方法等;对治理人员而言,因其构成来源不同,有来自校外党政部门的代表、高校党政领导及职能部门的代表、社会组织的代表以及公民团体或群体的代表等,不同人员治理能力现代化要求存在较大差异。
    (二)主要的策略建议
    1.我国高等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本原则
    推进高等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需要明确改革过程的基本原则,以便对改革举措予以规范与指导。首先,要遵循科学治理原则,科学治理是指遵循高等教育发展规律,运用科学理念、科学思维和科学方法与手段来处理高等教育体制机制改革问题。第二,是坚持民主治理原则,民主治理原则是指发扬社会主义民主,尊重高等教育利益相关者的意愿,尊重他们平等参与的权利,使他们积极、主动地参与到高等教育办学、管学过程中来,协同治理高等教育各项事务。第三,还要遵循依法治理原则,只有依法推进高等教育治理,遵循法治要求建立健全高等教育治理体系,提高高等教育治理能力,才能保证治理的合法性、有效性和可持续发展。第四,遵循过程治理原则,加强总体设计和环节、要素控制,使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一以贯之,成为高等教育改革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
    2.我国大学章程应当或能够解决的问题与制定章程的策略
    完善现代大学制度必须制定大学章程。我国大学章程应当解决的问题主要包括五个方面:大学作为外部党政组织附属机构的问题、大学内部过度行政化的问题、大学内部各办学主体职责权限配置不合理问题、大学学术自由缺乏制度保障的问题、大学利益相关者的权益救济问题等。与此同时,我国大学章程能够解决的问题主要有:解决大学内部集权管理、基层自主办学权不能落实的问题;解决大学党委书记和校长权责界限模糊、党政关系不和谐的问题;解决专业权力不被承认不受重视、教授治学缺乏机制保障的问题等。
    建设现代大学制度,还应当明确制定大学章程的有效策略。不同时期大学章程制定的主要策略有:第一,大学创建时期,举办者制定章程,以解决办学的基本问题为目的;第二,大学发展时期,权力部门修订章程,以解决办学的适应性问题。不同社会文化背景下制定大学章程的主要策略有:第一,在分权文化背景下,大学权力部门自主制定和修订章程;第二,在集权文化背景下,外部权力机关负责制定和修订大学章程,或者经其授权由大学负责制定和修订大学章程,外部权力机关予以审议批准。此外,我国大学制定章程的有效策略主要有:第一,建立以教师为主、各利益相关方参与的大学章程制定委员会(或小组),全面负责章程制定工作;第二,以《高等教育法》等法律为基本依据,重点设计大学自主办学的宏观与微观机制;第三,以《教育规划纲要》精神为指导,合理设计大学内部治理结构,破解过度行政化的难题。
    3.我国大学学术委员会的性质和建设策略
    学术委员会是现代大学的核心组织机构,是现代大学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欧美国家不同,我国大学学术委员会不具有自发性,不是我国大学内生的组织机构,而是根据有关法律精神和政策文件规定成立起来的民主参与管理组织机构。学术委员会的职责权利不取决于大学作为学术组织的内在要求,而是由外部权力组织通过法律赋予或授权。我国大学学术委员会具有促发性,这种促发性主要包括四层含义:第一,大学学术委员会的合法性是外部权力组织所赋予的;第二,大学学术委员会的职责权利范围受到国家法律和政策文件的严格限定;第三,学术委员会作用的发挥不完全取决于其自身的能力,而是取决于大学内部领导管理体制改革的推进状况;第四,建立学术委员会并使其发挥应有的作用,需要一个较长时期的积极探索。
    建设和落实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可以采取以下策略:第一,提高认识。首先是高校党政领导要提高认识,转变观念,转变工作思维方式,不能还是按照传统的思维方式处理学术事务,要保证学术委员会有职有权,能办事,有权威。第二,建立完善的学术委员会工作机制。从学术委员会的组成、委员的遴选方式到议事规则、决议落实与督办追责,都需要有严格的程序性规定。第三,提高学术委员会的治理能力。要提高学术委员会集体和委员个人的治理能力。第四,营造有利于学术委员会工作的环境和氛围。学校要给予学术委员会充分的自主权,使它能够独立地、负责任地履行职责和义务。
    4.我国大学行政组织机构的改革策略
    大学行政组织变革是一个系统工程,既需要理念上的创新,也需要内部结构功能的调整,还需要运行模式的再造。通过改革,使大学组织从行政控制走向学术自治与自由,从行政集权走向利益共同体的民主与共治。大学行政组织机构进行变革的实现路径主要有:在大学属性回归视域下对大学行政组织机构进行理念创新;在大学效率追求导向下对大学行政组织机构进行结构优化;在高等教育管理体制变革下对大学行政组织模式进行再造。大学行政组织机构变革是一个长期探索的过程,大学自下而上的变革自觉与政府自上而下的变革动力不可或缺。
    5. 大学战略规划与我国高校转型发展
    高校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包括“初创期”、“中兴期”和“成熟期”。谋划学校发展必须弄清其生命周期,根据学校生命周期的阶段性特征制定发展战略规划。战略规划是对高校未来发展方向和如何走向这个方向所进行的系统周密的设计。高校要实现转型发展必须有明确的战略,战略主要包括愿景、目标和重大行动等三个要素。高校战略规划是根据战略对具体办学过程所进行的系统设计,做好战略规划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我国建设现代大学制度应当结合高校转型发展的条件与目标以及有效运用大学战略规划等治理手段。
    6. 办好我国世界一流大学的主要策略
    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明确提出“办好中国的世界一流大学”,这不仅是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的要求,而且也是中国和平崛起的要求。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应当采取以下策略。第一,尊重教育规律,遵循学术逻辑。第二,扎根中国大地办学。第三,建设一支教书育人的大师队伍。第四,建设现代大学制度。第五,吸收世界上先进的办学治学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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